招募完成了,提纲写好了,刺激材料准备好了。接下来是真正考验人的部分:你走进那个房间,七个陌生人坐在桌子周围,看着你,等着你告诉他们接下来发生什么。
主持焦点小组是一项需要身体在场的技能。你可以读完所有关于主持技巧的文章,但直到你第一次真正站在那个位置上,才会理解:同时跟踪七个人的表情、管理时间、判断这句话要不要追问、记住15分钟前那个参与者说的半句话、还要让自己的反应不带有任何立场——这件事有多难,也有多有趣。
这篇文章讲主持的基本功和开场环节。"基本功"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思——有几件事如果没做对,不管你的提纲设计得有多好,讨论都很难真正展开。开场环节在整场讨论里占的时间不算多,但对整场讨论的质量有决定性的影响,值得花足够的篇幅说清楚。
下一篇讲小组动态管理——如何处理主导型参与者、如何激活沉默的人、如何应对冷场和跑题。
在讲技巧之前,先说清楚主持人在焦点小组里扮演的角色。这不是废话——很多主持问题,根源都是角色认知不对。
主持人是讨论的引导者,不是讨论的参与者。这两者的区别是:引导者的任务是让讨论发生、让参与者充分表达,而不是让自己的观点进入讨论。主持人对研究主题几乎必然有自己的看法,尤其是当研究的是自己参与设计的产品时——但这些看法在讨论进行中必须压住,不能通过任何方式表达出来。
"不能表达"不只是不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,还包括:
如果参与者感觉到主持人对某类答案有偏好,他们会开始迎合。这种迎合往往发生在不自觉的层面——参与者自己也意识不到他们在这样做——但它会系统性地扭曲你收到的数据,让你以为看到了用户的真实态度,实际上看到的是对主持人立场的反射。
主持人也不是访谈者。访谈是一对一的,访谈者可以跟着受访者的逻辑走,把对话带到任意深度。主持焦点小组是要在七个人之间管理一场多方向的对话,同时推进多个人的发言,控制时间节奏,不让一两个人垄断讨论,也不让某个话题无限延伸而其他议题没有时间覆盖。
最后,主持人不是记录者。做笔记和主持讨论是两件无法同时高质量完成的事。主持人需要始终保持对房间里每个人的注意力,观察每个人的反应,判断下一步应该把球传给谁。做详细笔记会分割这种注意力。正确的做法是安排一位专门的观察员来记录,主持人只做最少量的关键词标注——提醒自己稍后要回来深挖的信号。
焦点小组的讨论质量,在开场的前15分钟里就已经决定了大半。
参与者进入一个陌生的房间,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,知道有人在录音或录像,知道他们被期待说出对某个话题的看法——在这种情况下,大多数人的默认状态是谨慎的、有防御性的。他们会等着看别人先说什么,会措辞比平时更小心,会更倾向于给出"社会期望"的答案。
开场的任务就是把这种默认状态转化成另一种状态: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说什么都可以,没有正确答案,其他人和我一样只是在聊自己的真实感受。
做到这个转化有几个具体的方法,下面逐一展开。